焦骨松·司农的火烧松(下)

(续上)远处不断地传来急速的三短一长的哨子声,很明显是要我们去救山火了。但事前场部并没有制定什么预案,我们也没有进行过什么演练。哨子声的意思是让我们留下部分人守卫“火路”?还是全部人去救山火?而我个人又该怎样行动呢?那时,我们上山下乡已一年了,参加过多次救火(房屋着火与山林着火)。不是刚出校门时“火光就是命令”越是艰险越向前的“愣头青”了。我在确保未过火地段的安全后,就往山脊上赶。山脊、山坡上部草长得较短较稀疏,待山火烧到那里时火焰会小些。但这是整座山的最后一道防线了,不容再有什么闪失。
当我赶到山脊时,山坡上农友们正在与烈火进行最后的搏斗。那里分布着几棵参天松树,树下四周草是少些,但松毛(历年来落下的枯黄松针)却很多。经多年採脂的松树干上,都挂着受脂的竹筒。可能地面上的松毛也滴有松脂,当山火烧到那里时突然旺了起来。突如其来的情况使疲惫不堪农友们不知所措,随着一阵风卷起,只见一人高的长火舌伸上了树干。瞬间,一连串的爆鸣声直冲上树冠,整棵松树变成了火炬!无论是谁,在20多米高的火炬面前,都会感到自己的渺小。不久,地上的火被我们全部扑灭,几棵松树干上的火也自行熄灭了。过火面积有百多亩,都是些杂草、灌木丛。我们平安无事,但个个变成了“卖炭翁”一样。当然,划伤、烧焦了头发者众。之前的“要出人命了”是出于“赎罪”的顾虑。如果带着赎罪的心态去救山火,是要出人命的。可能一年来多次救山火,大家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。也可能是山神爷爷,一直在佑护着我们!

不用赎罪,但说声“对不起”是应该的。几天后我们在陈洞口遇到两个香农(採割松脂的农民工),向他们说:“对不起”。想不到他们完全没有责备我们的意思,反而夸我们团结、机智、勇敢、有血性。但是我想起几棵正在採脂的松树被火烧死了,就感到不安。他们说:“松树不会死!”原来地上的大火被我们及时扑灭,松树没有受到长时间的烧烤。而松树的树干特点是“老层翘皮”(棕色的老树皮层层叠叠,边沿翘起呈龟裂状,覆盖着整个树干,起了隔热层的作用),保护着新树皮。我们看到大火烧着的是翘起的老树皮,当时非常迅速猛烈来势汹汹。但不持续。我们的心情马上舒畅起来,真的要感谢香农兄弟!(想不到五十年之后的‘九·五’,我和阿龄在司前卫生院门前又巧遇陈洞的香农,这是后话。)

从那时候起,每当我看到那些郁郁葱葱的参天松树,都要观察其树干是否有被火烧过呈焦黑色的痕迹。如果有我对它肃然起敬,称之为“焦骨松”。更想不到的是随之而来的文革,我们热血沸腾响应祖国号召上山下乡的“愣头青”们,也受到工宣队执行“群众斗群众”的烈火烧烤。苛政恶似狂犬烈于火!我们大部分都熬过来了,这是一个奇迹。每当农友聚会时,看到在文革中曾被勒令:审查、隔离、陪斗、斗争、待扣帽(群众专政:现行反革命的帽子就掌握在群众手里,随时可以替你扣上。)的“尖子”们,现在个个谈笑风生。我又想起了司农的火烧松——焦骨松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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